手相

一辆三马车(机动三轮车)从正西方向过来,伴着夜幕微微的暗光,和着柴油机“嘣嘣嘣——”的噪音。我和老太太正准备回家,背对马路,听到声响下意识的偏过头看了一眼。是米聪。现在是秋收,他刚忙完农活儿从地里回来。

米聪和我同姓,他有个哥哥叫米炼。几年前他们随母嫁到这个小村,改姓米。他的继父行五,村里人都叫他“老五”。

老五是个不务正业的人。自由散漫,而且向往不劳而获的生活。记得小时候我跑到胡同里玩,看到他一人蹲坐在石阶上捧着一本旧书看的认真。我跑过去,凑近了看,密密麻麻的铅字中间镶着几幅手掌形状的画。五叔,这是什么啊?我举着刚从小树上扯下的树枝,认真的问。这是手相,算命的,来,把手给我。说着他拉过我的左手,对照那本很旧的书研究起来。我就站着一动不动,兴奋地等他说些什么,右手摇摆着杨树枝,叶片在空气中嗖嗖作响。

不一会儿,他放开我的手,撂下书,用自己的右手食指在左手心上划来划去……

那次他说了什么我记不清了,只记得那时候他是个不可爱也不讨厌的人,在一个孩子的眼里。后来,我上学,有了小伙伴就很少碰见他。再后来我读高中住校,到大学毕业就再也没见过他了。

我喊住快我几步的老太太,凑近了问:妈,五叔呢?老太太叹了口气说,也不知道去哪儿了,是死,是活的。我看着老太太,表示没听明白她说的。前年,老五说去外地打工,后来在外面跟人家搞传销。再后来说是被传销集团控制了,要家里汇钱过去。等家里把钱汇过去了,就没了消息了。那报警了么?我插话。好像没有!老太太接过话又说,好像去年年初,又要家里汇钱过去。他家里东借西凑好不容易给汇过去了,等去年七八月的样子,他才回来。“哦”我应了一声,以为故事讲完了。传销真是害人啊。老太太话音落又起,他在家没几天就又跑了。扔下老婆孩子,两个孩子挺可怜的……。那,没人去找他么?我打断她说。没人找,连家都不要的人还找他做什么呢。老太太说着叹了口气,回家了。我侧目看到那辆三马车朝正东方向渐行渐远,柴油机的轰鸣声已弱的像老人在喘息。

深秋的夜幕在东方留下一条鱼肚白,暗亮的白衬得高处的树枝像高亮的铅字,密密麻麻,黑压压的。我伸出手掌放在鱼肚白上,看到那本旧书的封皮上写着《手相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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